新闻晚报:阶层兄弟情怀

  阿尔卑斯山上的云、雪、树,如女人错落有致的三围,阿罗多姿地呈现在我眼前。但我此刻寻思的,却是万里之外的故乡。在经历了因斯布鲁克的孤独一夜后,我再一次明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亲爱的读者,该如何和你们说起呢?像我这样一个把家安在路上,脑子里总想着流浪的人,原本是没有资格向你们抱怨的。况且,前一天在瑞士伯尔尼,我还得意洋洋在深夜的街头哼着陈升的小调:我喜欢私奔,和我自己,不需要理由……

  可到了因斯布鲁克,一切全变了模样。西班牙与俄罗斯的比赛结束后,我走出新蒂沃利球场,回到新闻中心写稿。等我以蜗牛的速度敲完一篇评论,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突然想起自己的箱子还寄存在球场入口的寄存处,于是抓起电脑包,狗一般冲了出去。

  然而等我赶到寄存处,那里已铁门紧闭,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上夜班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残局。无论如何,我必须拿回箱子,因为里边不仅有我的护照,还有单位派遣函,失去这两样东西,我将一无所有,没有组织,没有国家。

  经过近一小时的交涉,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箱子。但此时,新的问题又摆在我面前:去哪里度过这漫漫的长夜?这个城市在欧洲杯期间的酒店,三个月前就被预订完了。

  拖着沉重的箱子,晃了半天后晃到了火车站。车站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对面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可能还有空房间。想想长夜的街头,我决定去试试运气,可当酒店的前台说出“300Euro”这个数字时,我脑子里立即闪现出一张扑克般的面孔——那是我老板的冷笑。

  等我逃出酒店,街上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西班牙疯子。坐在马路边,寒意和饥饿伴着雨水,一阵阵袭来。想着和徒弟刘辉在上海健身时的幸福光景,眼泪突然汩汩涌了出来。七天来,除了早餐,我只见过一次大米……

  幸好,除了足球,我还有音乐。听着张楚的歌,我想到了离开。这样,至少我还能在火车上打发后半夜的时光。于是拖着行李,上了开往克拉根福的夜车。

  然后,就有了这篇文章的标题:在夜车上,我遇到的乘务员是一位来自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的老大爷,听了我的悲惨故事,他不仅为我拿来了枕头和被子,还赶走了几个试图往我上铺爬的德国明斯特酒鬼。他用德语厉声喝道:这是我的车厢,这是我的中国朋友,你们给我滚!

  抵达克拉根福车站前15分钟,老大爷叫醒了我,在将护照和采访证交还给我的同时,还给我递上一包热腾腾的早餐。在我的恳求下,他在我的采访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克尔斯蒂奇·达尼。

  在资本主义的欧洲,我不知该如何来解释这一切。也许是前南曾经的社会主义,让我们有了不一样的阶级兄弟情怀吧。而这段情怀,将伴随着我,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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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庄开子

时间:2008-06-12 15:4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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