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一个轮回，故事仿佛重现。1999年，实德借助冠名入主大连足球，最终将万达取而代之。多年之后，类似的开局在实德和海昌之间上演。所谓物是人非，大致如此。新赛季开始前一周，实德“改弦更张”，将八年没有动过的冠名权正式出售，改名为“大连海昌国际队”。据称，双方合作金额与球队成绩挂钩，每年将近3000万元。

　　尽管双方对外皆大欢喜，但外界更大程度上解读为“实德足球产业的战略收缩”。八年将冠名权据为己有，实德从上个赛季结束后就开始考虑“脱帽兑现”，表示自己要将冠名权、胸前背后广告等一系列形象资产拿出来经营。此前大连实德俱乐部经营部和大连某房地产企业洽谈冠名事宜，但最终没有达成协议。在冠名已经无法继续延伸实德的品牌形象之后，“脱帽”也成为一种必然。

　　“脱帽兑现”承接的是三个月之前在转会市场上的“大撒把”。一份17人的转会名单，实德俱乐部一下甩出了季铭义、王圣、阎嵩等一批重量级球员，用一支中超主力阵容武装的一份转会榜，毫无疑问地显示了俱乐部的调整思路。“从资金层面上来说，无论是球员转会还是出售冠名，都为俱乐部回笼了资金，能够完成自我运营的过程。”大连当地人士分析。另外一个并不为人注意的细节是，俱乐部在和主教练拉德科的两年合同中，并未具体规定成绩指标。

　　出售球员收回约2000万元，冠名费用近3000万元，对于低成本运作的实德俱乐部而言，这几乎已经足够他们一年的开销了。同资本市场上的高歌猛进相比，徐明在足球产业上的战略收缩已经显而易见。

　　“现在我们处在一个调整的时期，从胡兆军这批球员向冯潇霆这批球员过渡。我个人认为，这三年应该是最困难的时期。”徐明本人也并不讳言调整。凡此种种，都为实德中超史上六轮仅积6分的最差开局埋下伏笔。

　　在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中国足坛，能够坚持八年不撤的民营俱乐部已属不易。在这位37岁的福布斯富豪眼中，足球就是一门生意，自然有生意的游戏规则。在实德系四处扩张的年代，足球产业就如同徐明的流动广告牌，无论是成都还是珠海，实德的化工产业基地挥旗何处，实德系就剑指何方。中国足协的“关联条例”，在徐明的资本之手面前，一度宛如遁形。实德系嚣张的年代，也是实德足球鼎盛之时。

　　但随着实德系的衰落，实德集团的产业转换，徐明期望能从足球这门生意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于是就爆发了２００４年那场著名的“风波”和“改革”。彼时，实德和徐明的知名度和社会效应也借助足球达到高潮。那一年，徐明甚至在多种评选中当选为“改革风云人物”。然而在足球带来的效益一一兑现之后，实德俱乐部不得不面临“利好出尽”的现实，于是也就有了“兑现减持”的冲动。

　　实德系帝国幻象的背后，隐藏着中国足球产业极度薄弱的利益链条，民营资本无法和国营资本在同一水平线比试“烧钱”。中超史上最差开局之后，无论实德继续在舞台上唱念做打，抑或是步万达后尘“击鼓传花”，都在昭示：实德足球的黄金年代已经渐行渐远。

　　前六轮只积6分，取得了这样一个几乎是史上最差的开局之后，塞尔维亚籍主教练拉德科终于搞明白：为什么实德在合同中没有硬性的成绩要求？“俱乐部正处在转型过渡阶段，我们要在技战术打法上进行改革，而重建的过程需要付出代价。”但无论是拉德科还是球员都无法预料，这次重建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代价。

　　带着贝尔格莱德红星的闪闪光芒，拉德科空降大连之初，豪情澎湃，一如每一位刚来“足球之城”的教头一样。倡导442攻势足球的拉德科希望为大连队注入新的活力，他那句“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的豪言也彰显了冠军的野心。即使得知俱乐部将甩卖大批球员、调整外援之后，拉德科也并未泄气。在他看来，“年轻队员会很快成长起来，他们有机会挑战自己。这对球队的发展和建设都有好处。我会给年轻队员更多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失，拉德科很快发觉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距离。五名主力内援、扬科、潘塔离开之后的大连实德已经不是他在上个赛季录像中体验的那支球队了，冠军看上去仿佛遥不可及。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局之后，大连队连续五场不胜，甚至不敌成都谢菲联这样的升班马。六轮过后，仅积6分，被大连媒体评价“如1999年一般坠入保级区”。

　　1999年是大连足球的转折之年，万达欲退，实德跟进，俱乐部处在十字路口。历史的旧账拉德科并不清楚，但他总算搞明白了：为什么球队在合同中没有对他进行成绩要求？因为谁都知道，以目前的人员配备和条件，提出硬性的成绩要求实在不符实情，还不如由着性情，空喊几声“冠军”的口号。

　　和来自荷兰的邦弗雷雷不同，出自前南的拉德科更容易理解中国的实情。战绩衰落，他并不像荷兰人一样把所有都归咎于球员，而是主动承担责任。由此，他也更加赢得了球员和俱乐部的信任。虽然成绩可能是1999年以来最差的开局，但拉德科并无下课之忧。“以前球队主要依靠扬科维奇组织进攻，现在正处在由慢变快的转化中，新老队员的磨合也并不熟练，我们需要一个重建的过程。”生不逢时的拉德科只能在煎熬中祈祷

　　在控制成本与树立权威中衰败

　　打包甩卖与减持兑现

　　用中国股市的术语来解读实德的调整，“减持兑现”无疑是一种十分恰当的描述。季铭义、阎嵩、王圣等主力被打包“甩卖”，俱乐部在获得额外转会收入的同时，又将俱乐部的运作成本强力压缩。但之后面临的尴尬现实就是，成绩下滑、球市萎靡……

　　去年12月15日，实德公开的17人转会名单如同一枚重磅炸弹。除了王鹏、王圣、季铭义、阎嵩、翟彦鹏五大主力之外，唐田、刘宇、于子千、邹游、刘晓峰、邹鹏等实力球员也榜上有名。难怪有人戏言：“这份转会名单完全可以再造一支中超前八名的球队！”对于实力如此雄厚的转会阵容，外界颇多质疑，而总经理李明则归结为三类人员：状态下滑被调整；上升潜力被出售；自己坚持要转会。

　　圈内流传颇广的说法是，徐明通过转让球员赢利，继续维持俱乐部的低成本运作。事实上，前两年徐明自己也曾在公开场合炫耀自己的这种“财技”。据《商务周刊》记载：2003年初，已经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徐明在四川大学感言：“过去三年，我们仅出售球员的收入就接近8000万元，几乎赚了3倍！”此时，实德真正进入足球产业，也只有三年。

　　“减持兑现”的风格，在2008年转会市场上再度得到验证：标王季铭义450万元去了成都，王圣380万元辗转到了武汉，阎嵩400万元转会绿城。根据不完全测算，实德在今年转会市场上的初步进账接近2000万元。和徐明数十亿身家相比，这点蝇头小利自然算不得什么，但考虑到实德在足球产业上的经营风格和投入产出，这份收入也算获益匪浅。

　　控制成本与树立权威

　　“俱乐部不仅能获得转会方面的收入，同时还能降低球员的成本。”大连当地的知情人士分析，“这几个人属于工资相对较高的，把他们出售了之后，也没引进什么大牌球员，这样一来俱乐部整体的工资成本就又能降低一块。”实际上，实德球员的工资水平之前就被认为处于较低水平。而在另一位大连资深媒体人士看来，实德“裁员”此举除了经济方面的考虑以外，还能进一步树立俱乐部的权威：“实德与其说是为了赚钱，不如说是为了显示权威。王圣、季铭义、王鹏这些人，去年都曾与当时俱乐部闹过。”

　　对于主力球员大批转会，徐明在不久前的一次公开谈话中定义为“俱乐部调整”。但吐故难纳新，仅仅依靠实德自身梯队的造血功能，恐怕很难满足现实竞争的需要。按照郝海东的说法，“人都没了，还谈什么成绩？”更可悲的是，为实德操盘多年的总经理林乐丰也出走浙江，深层原因也是对俱乐部运作和发展态势的不满。“减持兑现”，实德俱乐部在现金流上得到了满足，但六轮仅列第十位、场均上座率名列下游，种种尴尬的现状就是减持之后的市场回应：足球，毕竟还是要用脚说话。

　　徐明是条

　　什么鱼？

　　在社会学家的眼中，中国足球是社会的润滑剂和情绪阀门，颇多裨益。2004年那场G7风波之后，社会学家们更希望穿越简单的资本与权力符号化的表面，透视这场风波的实质，而徐明则是不得不解剖的标本。《三联生活周刊》引用了唐德刚当年形容胡适的一句话，来比喻徐明，“简直就是玻璃缸里的一条金鱼……时时都被千万只眼睛注视着”。

　　足球市场中的徐明和实德是条什么鱼？从接手万达到2004年，徐明无疑是足球产业中的资本鳄鱼。按照《商务周刊》的评价，“通过资本纽带，学习摩根资本整合产业的‘炼金术’，模仿德隆在资本市场上庄家风范和造系手段，徐明的足球生意迅速膨胀，在2004年达到顶峰，控制数家俱乐部。”

　　挥舞着手中的支票，这一时期徐明大肆收购：2001年通过收购延边敖东和买壳的方式组建了甲B球队大连赛德隆和乙级球队大连三德。次年，徐明又接手大连女足。随后，借其父徐盛家掌控的大连大河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徐明以400万元入主四川全兴俱乐部，改称四川大河俱乐部，由此让实德型材成功打入西部市场，并且还在川中获得大量贷款。

　　不过让我更加关注的还是这样一种事实：在作为资本鳄鱼的那个阶段，徐明投资足球同样也从地方政府获得了巨大支持和回报。2001年5月14日，大连日报头版以《进球与发展才是硬道理》对实德的足球和塑钢型材进行了重点报道。此后一个月，大连日报更连发6篇《从足球的角度看实德发展》系列报道。这样的特殊荣誉，一时无二，更不消说对实德这样的民营企业。与此对应，实德也用冠军作为回报。

　　盛极而衰，徐明的足球链条随着实德产业的盛衰而转换。2004年，徐明以前所未有的曝光率出现在各大媒体上。一个数据显示，在G7风波前后的那几个月，徐明的知名度超过了前五年的总和。

　　前两年，足球在很大程度上扮演了实德推手的角色，但随着足球影响力的没落，实德已经很难继续在足球方面投以巨资。精明的生意人徐明自然又有一番打算。从去年开始的战略收缩，他看上去更像深藏海底的某种并不知名的鱼类，蛰伏深处。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即便冠名已经更换为“海昌”，但仍有不少同行会情不自禁地写成“实德”。而在我研读过的关于王健林的数篇财经类人物专题中，毫无例外地都将“万达俱乐部”的革命家史大书特书。或许，不消数年之后，类似的情况也会出现在徐明和实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