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报记者 孙文祥
一壶没能烧开的水,一段没有展开的旅程,一张匆匆而至的机票,几句长吁短叹的安慰。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活的是未来,其实你我拥有的只是回忆。
走出瓦尔斯·塞岑海姆球场,我放弃了赛后的新闻发布会。这个夜晚,我的心底泛起阵阵的悲凉。这种悲凉,甚至让几个和我同行回酒店的希腊人感到吃惊,我用英语告诉他们:“我难过,不是因为你们的希腊队,而是为了雷哈格尔。”
在我的电脑里,至今还保留着一张照片,那是希腊四年前夺冠后,雷哈格尔跳在空中挥拳庆祝的场景。十三天前,我去萨尔茨堡旁的Seekirchen小镇看希腊队的训练。在雷哈格尔结束训练走上球队大巴前,我隔着铁丝网用德语大声问他:“奥托大帝,这回我们还能看到一个神话吗?”他回头给了我一个微笑。微笑的瞬间,我看到了一头乌青的黑发。
几天后,当我在因斯布鲁克新闻中心的电视上再看到雷哈格尔时,他的两鬓已经开始泛白。雷哈格尔苦笑着告诉德国记者,他活了69年,从来没有染过头发,因为他的家族没有白头的遗传基因。
希腊与西班牙的比赛,瓦尔斯·塞岑海姆球场的大屏幕上出现过五次雷哈格尔的特写镜头。除了在查理斯特亚斯头球破门后,他站起和助理教练拥抱过一次,其它四次,都是雷哈格尔的苦涩、不解和咆哮。在替补阵容出战的西班牙人面前,希腊神话变成了笑话,停球失误、过人受阻、队友相互间抱怨。整个下半场,希腊队被年轻的西班牙人压在半场内围攻,甚至连曾经击中过对方门柱的查理斯特亚斯,也不得不回到己方半场防守。
对于希腊足球,我的了解非常有限。然而在新闻中心拿到出场名单,还是看到了一大堆熟悉的名字:尼科波利迪斯、德拉斯、巴西纳斯、查理斯特亚斯、卡拉古尼斯、阿马纳蒂迪斯……这也意味着,从葡萄牙到奥地利,希腊足球除了队员和教练的年纪大了四岁,其实根本没有太多变化。但希腊的斗志、实力和谱写神话的决心,都在这四年的容颜变化中一去不复返了。
放弃新闻发布会,是因为我不愿再看到,一帮说德语的人变着法子折磨一个69岁的老人。至于神话和奇迹,就像雷哈格尔所言,如果能够四年一次,神话就不再谓之神话,而奇迹也不再是奇迹。
晚安,归凡的希腊人。晚安,永远的奥托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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